惊  梦

阳春三月，春暖花开，气象万千。

遥远的西部山区李家村人声鼎沸，关于村妇刘佳梦游八年的事，象炸开了锅似的满村子议论纷纷，传得沸沸扬扬。

刘佳，昵称佳佳，30岁，柳眉红唇，丰乳肥臀，脸蛋象熟透的苹果白里透红，不愧是百十里青山绿水秀出来的女人。村里人说她是山里凤凰。山里人兴早婚，佳佳十八岁那年嫁给大她一轮的李二根为妻，育有一子。家境贫困，夫妻常为油盐柴米拌嘴。为了让儿子长大后不少吃穿，不愁金钱，给孩子取名李鑫鑫。这“鑫”是三个金字垒起来的，还真费了佳佳一片苦心。

佳佳曾患过梦游症，医学上叫“睡行症”，是一种睡眠障碍。她的同学说，佳佳读高中在学校寄宿时发生过梦游。山区的学校简陋，学生宿舍破破烂烂，但能够避风遮雨。老师想挣外块，用学生宿舍的空房喂了一头母猪，凡是体育课，学生都去打猪草。佳佳喜欢猪，有事没事儿去逗猪。一个盛夏的夜晚，山风摇拽着树枝呼呼作响，远处隐约传来夜禽的啼声，月光悄悄伸进窗户，透视着女性寝室。那是一张通铺，女孩们赤条条的横七竖八的睡姿，象法国美术馆的裸女画：那一个个柔美的脸蛋，红润欲滴的小唇，莲藕般的小腿，嫩白的玉体，涂上月光晶莹剔透。佳佳睡在通铺中间，她突然起身穿衣扎裙，直奔猪圈。笨猪嗅觉灵，它嗅到了佳佳的香气，探着长嘴，不停地哼着鼻子。佳佳抚摩着猪头，在它的腰背上狠狠地咬了一口，母猪嗷嗷直叫，惊慌得直往草窝里钻。佳佳又回到寝室，象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，倒头便睡。第二天，猪背红肿了，老师给母猪搽药消毒，发现那伤口不象野兽牙痕，是人的牙痕。他有一种莫明的感觉，想起了学生中的一个女孩——刘佳……

鼠年七月的一个深夜，同学们都已进入梦乡，佳佳一骨碌爬起床，手里拿着菜刀，沿着床边把深睡中同学的脑袋逐个摸了一遍。当摸到最后一个叫娟子的同学时，不是摸头而是摸她的乳房，娟子惊醒了。娟子说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吓呆了，尤其是看见她手里那把亮光光的菜刀。娟子蓦地坐起，她没有喊叫。心想：佳佳是个好同学，不会做什么傻事吧？对，不会的，绝对不会，是梦游了。据老人说，梦游中的人是不能惊醒的，惊醒了会把她吓死的。娟子说，佳佳只是摸摸头和乳房，没有伤害同学，她象平常一样，脱去衣服又躺在自己的铺上呼呼大睡了。第二天，娟子问佳佳：“昨晚上你都干些啥呀？”佳佳说：“我做梦了，梦见去园子里摘西瓜，西瓜都没熟，就去烤箱里拿面包，面包太热，要等凉了再吃，就这些。”娟子听了大吃一惊：天哪！要是西瓜熟了，那不把人头给砍了；要是面包不太热，岂不把乳房给割了，太恐怖了！

佳佳的孩子两岁时，经常生病，家庭经济条件不好，夫妻俩常为琐事儿拌嘴。佳佳对父母包办的婚姻从来就不满意。她是在十八岁的时候嫁给二根的，十八岁是女孩子的花季，是她如花的年龄。女人在一起常说，不怕男人缺文化，只怕男人没技术。可自己的男人既缺文化又没技术，嫁给他是命苦，是前辈子欠他的缘债这辈子来还。既然嫁给他了，在床上她不抗拒，也没有激情，只是顺从。二根是个熟透的男人，象晚秋的石榴满脑瓜的点子。他知道，女人都喜欢听美丽的谎言，这是女人与生俱来的一种悲哀。他常常争着做家务，有时特意做些佳佳爱吃的菜，让佳佳坐在他的身边，为她倒茶、添饭、夹菜、劝酒、流泪、卖乖，设法让她高兴，然后是疯狂地*。他紧紧地抱住她的腰肢，学着动物舔她的颈脖，吻她的脸。咬着她的耳朵：“佳佳，我爱你，爱你到天长到地久！”佳佳没有吭声，下面也让进，只是泪水长流。真是多情常被无情恼。在现实生活中，男人只是寻求欲望，而女人追寻的是真爱。真爱发自内心深处；真爱充满着激情；真爱是一种享受，让人感受到幸福。佳佳与二根谈不上真爱，有婚姻但不公平。长期的压抑生活，让她感到焦虑、无奈、消沉。每当想起这些，总是一阵心酸一把泪。

一个漆黑的夜晚，山村被涂上黑的色彩，静悄悄的，只有山风和着蝉鸣。二根轻轻地抚摩着佳佳的大腿，性趣从心中油然升起，佳佳一把推开他，让他光不溜球地跌在床下。佳佳大叫一声：“对不起！”裸身冲出老屋，直奔大山，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……

一个偶然的机会，二根的大叔来到重庆。哪是一座山城。雨蒙蒙，烟缕缕，城市被云雾笼罩着。大叔象刘姥姥进了大观园，对那里的什么事儿都好奇。他转悠着来到重庆火锅店。在那里，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，一个失去八年音讯的侄媳——刘佳。他了解到，佳佳在火锅店里任主管。从她离家出走到现在，已经整整八年。八年里，二根守着老屋，日出而作，日落而息，既当爹又当妈。每当逢年过节，他总要带着儿子鑫鑫坐在家门口巴望着门前大山，因为佳佳是朝着那座大山奔去的。如今的佳佳已是一个十岁孩子的母亲，是三十岁的女人了，看上去她还是那么年轻：窈窕腰肢，漂染的直发，丰富的肢体语言。大叔立即电话告诉二根。二根听了高兴得心几乎从口里跳出来，兴奋和激动使他的心境突变：像晴天、像白云、像小鸟、像浪花。哪欢快像涌往心田的蜜。消息传到鑫鑫那里，这个八年没有见到妈妈的少年笑了，笑得像清泉的波纹，从他嘴角的小旋涡里溢了出来，漾及满脸。消息传到佳佳的父母那里，俩老异口同声：“佳儿，快回来吧！”先是一阵心酸，接着老泪纵横，最后笑了。哪笑是淡淡的，象轻云一样，揉在惆怅里。意大利诗人但丁说，世界上有一种最美丽的声音，那便是母亲的呼唤。一句“佳儿，快回来吧”，喊了八年，几近绝望。

二根带着鑫鑫飞奔重庆。大叔是个生活经历丰富的人，凭他的经验，认为佳佳不是嫌贫爱富那种人，更不会跟人私奔，有可能是梦游或神经混乱。大叔建议二根带着鑫鑫先回避一下，让他跟佳佳见个面，探明情况再作商量。翌日，大叔见到了佳佳，一见面，佳佳便痛苦失声：“叔，二根是我杀死的，但不是故意的，我有罪啊，我对不起二根，对不起儿子鑫鑫！”大叔听了，内心一阵颤抖，频频点头：“佳儿，叔不责怪你，你说吧，把事情的原委说给叔听听。”佳佳的眼泪象断了线的珠子，从脸颊上直往下滚。佳佳说，那天晚上她和二根拌嘴了，二根追着她打骂，她情急之下，顺手拿起菜刀挥过去，原本只是吓吓他，没想到一刀砍中了二根的腹部，他倒在地上，血流如注，她懵了，她杀死了自己的老公，自知罪恶深重，连夜出逃，几经周折到了重庆，听说重庆有三多：贪官多；黑道多；坏人多。物以类聚，人以群分。有罪的人只能到坏人多的地方去才能呆得住。经人介绍到火锅店打工，这些年一直默默地为老公忏悔，也常常思念父母，挂牵儿子。说现在好了，叔叔找到她了，再不用牵肠挂肚了，跟叔叔回去，到村里去认罪，到政府去自首、服法。大叔听了甚是感动：“佳儿，叔能理解你。你没有错，你是我们李家的好媳妇，鑫鑫需要你，二根需要你，李家需要你。二根好好的，一直在寻找你，你没有伤害过二根，你在做梦，你该醒醒啊！二根带着你的儿子鑫鑫来了，你看，他们父子俩！”佳佳刚转过头，只听得一声“妈”，然后是哇哇大哭。那哭声惊天动地，撕心裂肺；那哭声是孩子失去了母爱倾泻的痛苦；那哭声是追寻母爱爆发出来的童声；那哭声是孩子对母亲悲切的呼唤。佳佳梦醒了，真的醒了，一切真象大白！八年的梦游生活，带着梦幻的感觉，心底蕴藏着多少难以言表的苦涩。二根泪如泉涌，他一只手搂着妻子，一只手搂着儿子，一家三口紧紧地，紧紧地抱在一起，哭成一团……

奥地利精神病医生西格蒙德·弗洛伊德用精神分析的理论解释梦游：梦游是一种潜意识压抑的情绪在适当的时机发作的表现。

作者：萧相如